| 震 撼——陇南市抗震救灾纪实
帐篷啊帐篷
1976年8月16日22时,四川南坪、平武发生7.2级强烈地震,震中烈度为9度。波及文县。地震中文县死亡4人,受伤40人,倒塌房屋136间,一月之内时有微震,各级政府动员群众在空旷地面搭棚防震,历时两月。
——《文县志》
驻足在陇南重灾区的西汉水到嘉陵江畔,盘桓在战栗的白龙江沿岸到白水江边,无论在城区的通衢大道,还是在山梁上浓荫下的阡陌幽径上,扑入视野映入眼帘的是千奇百态,各具特色的防震棚。从外形看,或圆或方,或土或洋,或欧式或古典,或成蒙古包式,或呈人字梁形,或具半面厦式;从篷布颜色看,更是五彩缤纷、百花争艳,绿色的、蓝色的、白色的、红色的、红白相杂的;从分布方式看有群居整齐划一的,有单家独处的,有邻家或村社合一的;从帐篷的撑杆看,有不锈钢管的,有竹竿的,有乌龙骨的,长长短短,林林总总;细瞧篷布的质地,也大有不同,各有千秋,有防暑保暖的“民政救灾”专用帐篷、军用帐篷,迷彩帐篷,亦有几十元,十几元,几元不等的篷布,几元一米的彩条布,还有娃哈哈饮料、青岛啤酒、大洋摩托等厂家特制的遮阳伞,也成了应急的防震棚,最简易还有用“美国二铵,兰州尿素,东北大米”等包装袋缝制的篷布或五颜六色的床单,搭在大树下,院墙旁……进入市区街旁深巷里是望不到尽头的帐篷城,来到东篱下瓜田旁桑麻间,目之所至是揪人心肺的帐篷村、帐篷社、帐篷户。
甘肃日报社年轻漂亮颇有才气的女记者王朝霞这样深情地写到:汽车穿行在陇南,前是重重山峦,沿途是幽谷深沟,山梁上、半山坳、沟壑边零零星星地散落着村舍农家,旁边搭建着“救灾家园”字样的蓝色帐篷以及彩条布撑起的三角简易帐篷。极目寻找地势相对开阔而平坦的地方,就是被陇南人称之为“坝”的一些河畔沟边地带,在这些“坝”上,一些村落里受灾的群众,已开始搭建他们的新家园。
地震也在改变着人们固有的生活流程,午睡可以不睡了,地板可以不拖了,浓妆淡抹简化了,甚至连做饭、走路都成了标准的军人风格,急行军,随便填饱肚子不过十分钟。
帐篷在战栗的余震中搭起,一天过去了,二天过去了,八天过去了,十天过去了,天天喊着狼来了,也没见狼来。
人心疲惫了,人也倦怠了,有胆大的也把帐篷拆了回到安乐窝去睡囫囵觉舒坦觉去做香甜梦了。
公告播发了,信息群发了,“根据地震部门报告,5月20日—22日在四川平武南坝区—甘肃文县碧口间可能发生6—6.5级强余震,请做好防范准备”以及在西安市民手机上广泛传播的“参考消息:陇南市政府刚刚结束的紧急会议,预报有较大的地震,要求居民不论白天和晚上都不要进入房间和办公室。预测震中在洛塘,震级在7—8级,距离西安市364公里。”短信一度造成恐慌。
人们又谈震色变,闻震心跳。
拆了篷子的人又搭建篷子了,回家的人又到户外街旁路巷了,拆拆建建何时休,不废江河万古流。
余震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,在不知不觉中频频来临了,陇南强震短信系谣言不攻自破了。就在6月10日晚的中央台新闻联播中,也播报了“9日晚2时44分,在四川青川发生了5.4级余震,甘肃陇南,陕西汉中、西安有明显震感的消息。”.
灾难还没过去,可人们早已心力交瘁,不堪一击了。
就连那冷背货很少被人问津的什么防雨篷布、彩条布、塑料布、手电筒、矿灯、蜡烛之类的,在重灾区竟然成了炙手可热的抢手货物。平时十头八元一米的,哗的一下窜到十元二十元三尺,你爱买不买,我手头还没货了。
尤其遇上乌云翻滚、狂风大作的雷阵雨、中雨、大雨的时候,不再是京城米贵,不再是货死街头无人问,不再是洛阳纸贵,钱多钱少没货。连老板也说,紧俏得很,脱销了,正从西安、汉中往来发货着哩。等等吧,不着急。火都上房了,还不着急,如果要评年度谁是最牛的老板,当是篷布经销商老板当仁不让。大震刚过,县上抗震救灾指挥部要求县直单位在指定区域搭建临时防震棚,5月20日要统一检查验收,我的天,跑遍了县城旮旮旯旯,大街小巷,竟没买到一毫米彩条布。
强余震啊,求求你,再不能搞这杯弓蛇影、草木皆兵的恶作剧了。
晨风中,夜幕下,身心疲惫的芸芸众生或怀抱被褥,手提热水瓶,或扶老携雏,挎着包,摇着扇,攥着蚊香,哈欠连天满脸倦容地走过街巷,走过幽径。
倍受煎熬的陇南近300万各族儿女,就连见面的问候语也不由变成了“震区语言”了。“好着么,篷子搭啥地方?”
“我的天神,昨黑又摇得篷子忽忽地响,房梁都吱嘎吱嘎地,觉着没?”“娘哎,你那瞌睡深的像死猪样,贼把你偷去你都晓不得。摇得人在床上像在弹簧上跳,你没试着?”“老天爷,啥时才不震了,让我们安生回屋去呀?”
有人鼾声如雷,有人对愁而眠;有人一丝不挂,有人和衣而寐;有人是谦谦君子,有人是小人之腹;有人鞠躬尽瘁,心怀天下,有人是发国难财,愁白头发;有人发奋图强,亦有人萎靡不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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